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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王宫深秋初相见(上)

发表时间: 2023-08-08

秋风扫过太元殿外的空地,裹挟着几片枯黄的落叶,平添几分肃杀之气。
一个小宫女坐在汉白玉的台阶上,出神的望着这些落叶,她身边倒放着一把蒲草扎成的扫把。这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,梳着两把黑亮的髻子,嫩黄短衫,大红色的长裙,一副低等宫女的打扮。再看她的容貌也并不出众,瘦黄的小脸,细细的脖子和手脚,两只黑黑的大眼睛倒是还算出彩,却只是强调了她的营养不良。
她在台阶上坐的笔直,眼睛随着落叶转来转去。
“......听说了没有?楚逊王奉诏进京了,今天在大殿上,皇上还宣他晋见。”“真的吗?就是那个先帝在位时,曾因谋反罪下狱的楚逊王?”
两个年纪大些的宫女从偏院走过来,手里捧着些果盘酒盅,一路上交头接耳:“就是他!皇上即位时不是已经为他平反了嘛,所以便拖家带口从兴庆封地赶来,拜谢圣恩呢!”“可是我又听说,皇上这次召了那么多王爷贵胄入京,是为了那些乌墫国的使者,听人说他们有意与我朝结盟,所以想娶一位公主回去呢!”“你的意思是说...皇上要派公主去和亲?那召王爷们进京干什么?”“说你傻你还不信!皇上的公主们个个金枝玉叶,乌墫国远在漠北荒原,茹毛饮血,怎么舍得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呢?!自然是找一位宗族的郡主,随便赏赐个公主的名号......”
看到台阶上坐着的小女孩,宫女收住话头不说了:“莫愁!昭庭令大人罚你在这里扫院子,你怎么又偷懒了?!”
女孩依旧看着落叶,连头也没抬:“姐姐,我是在等这些叶子都掉完了,一股脑便可以扫干净,像这样扫了又落下来,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把院子扫干净啊。”
两个宫女笑的花枝乱颤,手里的东西险些都端不住了:“那你就在这里等吧,等到冬天来了,兴许叶子就掉完了!”“早就听说她脑子有问题,想不到是真的!还是请昭庭令下道命令,把她送出宫去好了!”“你还别说,听闻她爹爹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,就算放出宫去,恐怕还要过沿街乞讨的生活,现在能有吃有穿,对她来说应经是天大的恩惠了!”
宫女们越走越远,肆意谈论的声音仍能随着秋风隐隐传来:“...听说她娘被休了以后,竟然马上嫁给了一个戏子...寡廉鲜耻!”“...这样子就该听话懂事些,居然跑去偷听女官们上课,被昭庭令惩罚也怨不得别人吧!......”
女孩丝毫不为所动,两只眼睛盯着飘落的黄叶,身子依旧坐得笔直。
又一年的秋天,终于降临在了金碧辉煌的王宫中。
昭庭,指的是皇后所居住的地方,一共包括四殿,十六院,两百七十二间房。总领昭庭上百宫女的女官就称作昭庭令,可以说是在整个昭庭,除了皇后娘娘以外,唯一执掌生杀大权的人物了。
孟青云入宫已近二十年,从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到如今位高权重的昭庭令,她看多了宫中尔虞我诈,混淆是非的丑恶嘴脸,练就一身处变不惊,沉着稳重的气质,女官中,她不但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一个,就连皇上也得给她三分薄面,可如今,她遇到了这一生所碰到的最棘手的一个人物。
“昭庭令大人!”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“大...大事不好了!”
孟青云叹了口气,自从入京王爷的家眷们住进昭庭,她总能听见这样的惊叫声:“慌什么?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?!惊动了皇后娘娘,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“是,大人......”宫女委屈的垂手立在一旁,孟青云放下手中的书简,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情?怎么正事又不说了呢?”
“是...是平湖郡主,她...她....”
平湖郡主,又是平湖郡主!孟青云的脑袋开始了反射性的抽痛:“她又干什么事情了?”
“她听说皇上召集王公大臣,到城北猎场打猎,从早上开始就吵着要去,我们拦住了,她就开始又哭又闹,饭也不吃,水也不喝,顶上门谁也不让到她跟前去,我们这些个宫女太监哪敢硬闯,就都守在门外等她闹够了,自然会出来。可是刚刚听见门里没了声息,以为她睡着了,我们大着胆子推门进去,却发现......”
“人不见了?”孟青云在心里长叹一声,看着宫女哀怨的点了点头:“派人去找了吗?其他郡主呢?有没有见过她?”“去找了,也问过郡主们。可平湖郡主平日里与她们没有什么来往,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哪了......”
“这位郡主...自从进宫开始就不停的找麻烦,上房揭瓦,无所不能!”孟青云站起身,脸色铁青的正了正头上的发冠:“你,跟我来!我们这就去面见皇后,禀明一切,要怎样处置这个捣蛋鬼,全听皇后娘娘意旨了!再这样下去,昭庭的安宁平和,都要被这丫头毁坏殆尽了!”
莫愁站起身,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秋风吹凉了她单薄的衣衫,落叶却还不时掉落下来。
她早就发现了,宫殿石基后藏着一个人,不时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她生来便不时一个好奇心重的人,既然人家无意上前搭话,她也不会上前查问,于是弯下腰来捡起扫把。
看来今天并不是一个扫院子的好天气。
“那个...等一下!”
看她要转身离开了,藏在石基后的人终于沉不住气,跳出来阻拦道。
莫愁回头上下打量,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,一身锦罗绸缎,梳着精致的发髻,珠花璀璨。少女脸上虽然还带着稚气,却已显出几分花容月貌来,眉宇间还带着些许女孩不曾有的英挺之气,全然不似宫里女子的柔弱扭捏。
她弯身行了个礼:“不知是哪位公主驾到,奴婢失礼了。”
“我是楚逊王的女儿,平湖郡主!”少女话语间带着几分傲气:“你快告诉我,要怎么才能走出这座宫殿去?!”